《Lanterns》看完之后，整体感觉还不错，但也有些失望。作为一部 HBO 的犯罪悬疑剧，它的人物和表演都值得肯定；但作为绿灯侠的剧集，我觉得它还是有些过于保守了。
无数人都提了这部剧借鉴的《真探》的风格，把两个拥有宇宙级力量的超级英雄放到美国中西部的小镇，让他们调查一桩案件。这个设定挺有意思，尤其是 Hal Jordan 和 John Stewart 之间的关系。Hal 是个典型的老派美国英雄，经验丰富、自负、固执，习惯了按照自己的判断行事，已经被几十年的绿灯侠责任wear out了，也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可能犯错。John 则年轻得多，对于 Hal 的做事方式和绿灯侠的规则都有自己的疑问。两个人一路上的争执，比案件本身还要好看一些。Kyle Chandler 顶级绿叶，这波简直在大气层，让整个reddit都被他圈粉。感觉一开始是想写死Hal直接推John去后续DCU的，结果他的表演尤其符合一个老年Hal 的想象，直接垂直入坑。我感觉DCU已经不得不思考怎么复活他了。
问题在于，我觉得编剧有些太执着于把它拍得接地气了。绿灯侠最有意思的能力，就是可以依靠意志和想象力创造各种东西，结果整部剧里的戒指使用相当克制，大多数时候还是靠对话和调查推动剧情。既然选择了绿灯侠这个 IP，我还是希望看到更多只有绿灯侠才能做到的事情。否则换成两个有特殊背景的 FBI 探员，故事似乎也能讲下去。
悬疑线也有些可惜。前期的小镇环境、人物之间的猜疑，以及案件背后逐渐浮现的线索，都让我挺期待后续发展。但看到后面，案件本身反而没有两位主角的关系有意思。编剧花了不少时间讨论自由意志、责任和权力，最后的解决方式却还是比较常见的超级英雄套路。前面铺垫了这么多，结局多少有点 anti climative 的感觉。
另外，虽然我理解 DC 希望通过这部剧拓宽超级英雄作品的受众，但我始终觉得，没有必要为了表现所谓的成熟，就刻意减少漫画元素。《守望者》已经证明了，超级英雄故事完全可以同时拥有荒诞的视觉设定、复杂的人物和严肃的社会议题。绿灯侠本身有那么庞大的宇宙背景、那么多不同的灯团和外星文明，最后却把大部分故事限制在美国小镇里，实在有些浪费。《Lanterns》里我觉得最值得讨论的，是 John Stewart 和 Noah 之间的镜像关系，以及三任绿灯侠在面对两个 Manhunter 时，几乎完全一致的选择。
John 和 Noah 的成长经历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。John 从小就被父母按照绿灯侠的标准培养，后来参军，再到接受绿灯军团的训练，他的人生似乎一直在沿着别人安排好的方向发展。Noah 则更加直接，作为 Zoe 创造出来的 Manhunter，他的行为受到程序控制，被赋予了获取权力、延续 Manhunter 使命的目标。但在现实生活中，他又是一个喜欢打橄榄球、希望上大学、结婚生子的普通美国男孩。
两个人都有一个替他们规划人生的创造者，也都被要求成为某种理想中的继承人。John 的父母通过教育和训练塑造他，Zoe 则直接通过技术为 Noah 写入了程序。甚至可以进一步延伸到绿灯军团和 Manhunter 本身，毕竟两者都是守护者为了维护宇宙秩序而建立的执法组织。Manhunter 因为失控遭到清除，绿灯侠则被要求依靠意志力执行守护者的命令。但如果这些意志最终仍然需要服从守护者的判断，那么绿灯侠和他们所取代的 Manhunter，究竟又有多大的区别？
剧中三代绿灯侠面对 Manhunter 的选择，也恰好呼应了这个问题。
Abin Sur 在守护者清除 Manhunter 的时候放过了 Zoe，甚至帮助她隐藏身份，最后却被 Zoe 亲手杀死。Hal 发现 Noah 的真实身份后，同样拒绝了 Sinestro 消灭他的建议，甚至愿意帮助 Kerry 和 Noah 离开，结果 Kerry 因为害怕失去儿子而杀死了 Hal。到了 John 这里，他已经亲手杀死过 Zoe，也知道前两任绿灯侠因为类似的决定付出了生命，却仍然选择放过 Noah。
这三次重复安排得挺巧妙。尤其是前两次，Abin Sur 和 Hal 都因为自己的宽恕而死，但造成悲剧的原因并不一样。Zoe 主动杀死了救命恩人，Noah 却曾经救过 Hal，真正动手的是害怕儿子被夺走的 Kerry。到了第三次，John 已经知道前两任绿灯侠的结局，也亲眼见识过 Manhunter 的危险，编剧让他在掌握了这些信息之后，仍然作出了相同的决定。
我觉得这里还有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。John 其实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 Noah 能够摆脱程序控制。Noah 确实表现出了对普通生活的向往，也做出过违背自身使命的行为，但与此同时，他也曾主动寻求 Sinestro 的帮助，希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。他未来究竟会成为怎样的人，仍然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。
因此，John 最后的选择究竟应该被理解为成长，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自负，我觉得其实可以有不同的解释。Abin Sur 和 Hal 当年大概也相信自己能够判断一个 Manhunter 是否值得被拯救。John 如今同样相信自己的判断，只不过我们暂时还没有看到这个决定的全部后果。
这又和 John 自己的经历形成了对应。他一直在努力成为别人期待中的绿灯侠，直到最后才真正开始决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他选择使用 Sinestro 制造的提灯，接受恐惧也是自身意志的一部分，并在新的誓言中明确表示，自己选择了这枚戒指，也选择了这场战斗。对于一个从小被培养成绿灯侠的人来说，能够主动说出这句话，或许才算真正完成了他的成长。
而 Noah 面临的是同样的问题。他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，也无法彻底抹去 Zoe 写入的程序，但至少可以尝试不按照程序预设的方式生活。John 放过 Noah，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承认自己应该拥有的自由，同样应该属于这个被创造出来的生命。
所以我觉得，三任绿灯侠重复作出同样的选择，最终留下三个不同的结果，是这部剧一个相当不错的设计。Abin Sur 的善意遭到了背叛，Hal 的善意间接导致了自己的死亡，John 则暂时得到了一个相对圆满的结局。但仅凭这一点，还很难说 John 的选择就一定比前两个人正确。
《Lanterns》在这里给出了一个比较乐观的答案：即便一个生命从诞生开始就被赋予了某种使命，他依然有机会决定自己最终要成为什么。
相比于单纯证明 John 比 Hal 更适合成为绿灯侠，我反而更想看到编剧沿着这条线写下去。因为三代绿灯侠都愿意违背守护者的命令，给 Manhunter 一次机会，已经足够说明他们共享着某种信念。真正能够区分三个人的，恐怕还要看他们如何面对自己选择的后果。
总体来说，我会给《Lanterns》7 到 8 分。Hal 和 John 的关系写得不错，Kyle Chandler 和 Aaron Pierre 的表演也撑起了整部剧（神级选角，两个人的化学反应也很好）。我不反对用犯罪悬疑剧的方式重新诠释绿灯侠，但还是希望下一季能够走出小镇，把那些真正属于绿灯侠的东西拍出来。毕竟看一部绿灯侠，我还是想看看宇宙，而不光是两个男人在美国公路上吵架。